上回园林部门组织人手把路旁芒果树的芒果摘了一通，我们有记者去采访，一个负责人在镜头前说这些摘下的芒果将用来沤肥。于是很多人都认为这芒果果真难于入口，想吃好味道的芒果还是花钱买好了。

　　周末，我们做了一次“二道贩子”，在已经被“掠”过的果树再来一次“扫荡”。秀丽河经过治理，水清了很多，没有往日的恶臭。这让长在其两岸的芒果也增加了“可食用”的信任度。当街的果实剩不下多少，可从楼上看下来，黄鲜鲜的芒果如同繁星点缀在茂密的枝叶中。要到一定的高度才能发现洞天，我们动用了梯子。

　　梯子上只能上一人，其他人仰着头指指点点。高人一等的那位开始拈肥捡瘦，带着网兜的竹竿，一勾，芒果手到擒来。一趟勾下来，网兜里沉甸甸三五个不在话下。

　　有不小心砸到地上的，裂开来，溅出黄色的汁液。我掰开一舔，甜得很——原来不好吃、不能吃全都是鬼话——什么沤肥，沤农家肥吧！



　　原来也就我们那么老实，其他人早已经吃出经验来了。比如说放在米缸里沤熟了吃，腌酸芒果吃，或者浸酱油吃，喜欢辣的还可以加几粒指天椒……

　　这天下雨，天黑得很早，我们的速度也就能搞定两三棵树，收获已经慢慢两大菜盆。有自然熟的，已经有点软，直接就能吃到嘴里，是最鲜美的。不太熟的也已经黄了小半边，沤上几天也可以吃了。

　　我分了一些回家。



　　这是摘下来的鸡蛋花，被我摆弄了半天，最后决定做糖水吃。

　　在独行灵魂的博客上看他写柳断肠，是一棵树，开花甜香，却不知道怎么有一个凄美的名字。灵魂的父亲说那花可以做凉粉。

　　却不知道他们本地人所说的凉粉是哪种？我从小喝着长大的凉粉，琥珀色半透明，用糖浆水拌着喝。是夏天解暑的佳品。喝着凉粉长大，也见证着城里一个体户的发迹。李贵，似乎是那人的本名，可人们通常叫他“李鬼”，他也不恼。最开始他在学校门口摆了个移动的摊，家当很简单，一个带保温的桶，就是以前公共场所提供给人们开水的那种，桶底带个水龙头阀门；两个搪瓷的大缸子，分别放在打碎的凉粉和糖浆；一摞摞的瓷碗。那时候的凉粉５分钱一碗，先舀一勺凉粉，再弄点糖浆，接着加满桶里的冰水。简单得不行，可是大人小孩都爱喝。他还用医院里常见的小药水瓶装了薄荷水，只要用滴管滴一小滴，一碗都漾满薄荷的清凉。这种凉粉是用某种草本植物的籽，包在纱布里，在凉开水中搓搓搓、揉揉揉，最后兑点石灰水，一会就能凝固成胶状，比做豆腐还容易。

　　李鬼靠凉粉发了家，垄断了城里的冷饮业。后来凉粉逐渐式微，冰花刨冰大行其道，要吃到正宗的李鬼凉粉也不易，至少没有那么新鲜。

　　在重庆上学的时候，发现街上也有这东西卖，不过他们叫冰粉。凉粉，另有所指。按我的理解来区分这两者，前者是透明的，吃甜的，后者带淀粉，所以不透明，而且吃咸的、辣的、酸的。重庆人吃冰粉还喜欢混着吃，他们把“凉虾”加在冰粉里一同吃——凉虾是将熬好的面糊盛在漏勺里，通过抖动漏勺，面糊渗下来滴在水里形成一只只“小虾”。这样吃冰粉会有一点饱腹感，喜不喜欢因人而异。我最欣赏冰粉凉虾里加几粒樱桃，漂亮得叫人心醉。

　　隔壁寝室的成都女孩别出心裁，自制冰粉，我们寝室倾巢出动前去观摩。她的过程和卖者别无二致，只是在点石灰水的时候，让人大跌眼镜。能吃的石灰水难求，怎么办？她把牙膏化在水里，当石灰水，居然也管用，就是一股洗涤用品的香味难以消受。为了找到一种容易入口的香味，我们把各自的“两面针”、“中华”、“黑妹”都捐献出来，让她一一评鉴。年轻时身体好，这样的冰粉吃到肚子里，都没事。

　　回到华南，冰粉又回归了凉粉的名字。超市里也有白凉粉、黑凉粉卖，不过做出来都如同龟苓膏一样硬朗，可能太稠了，但稀释了却又很难凝结。久而久之，就很难喝到叫人念念不忘的凉粉了。

　　在农庄吃饭，周围是奇怪的树，树干上结满了果实。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无花果。老板娘巴巴闭闭地端出一锅东西，叫我们尝尝，说此物不可多得。看上去也是凉粉状，蜜糖色，香香甜甜的。原来大凡含有果胶的果实都能熬煮出这样的汤，冷却凝结，就是凉粉了。

　　可就很想知道，柳断肠为何也有凉粉出。像一个故事，带着粘稠的哀伤。

　　今天晚上的沧江视线将要播出《寻找菊石》。菊石是一种远古生物，与恐龙一样，存在于２亿年的地球上。节目中留有一段篇幅简述地球的４５亿年。这次是乐哥解说。也许是英雄“气短”，手指头掰不开来数的几亿年，万世浮华，在乐哥连珠炮似的演绎下，就像抽烟吐出的一个烟圈，手一弹，地球也叹“事如春梦了无痕”了。

　　我恰好使用了“ｔｈｅ　ｅａｒｔｈ　ｂｉｒｔｈ”的音乐，配上迪斯尼纪录片《ｅａｒｔｈ》的画面，鸿蒙之初的混沌，叫人静思自身的渺小。

　　有老马失蹄者，众皆为之扼腕，然其未唱“悔不该”。一曰心态好，殊知人生几十年，人不风流枉少年。可颜面尽失，又将临钱袋缩水，“塞翁失马，焉知非福？”可够安抚？曰简单生活，一箪食一瓢饮足矣。

　　抱着《浮生六记》看了几天也就看了３０页。林语堂认为中国文学史中最可爱的女人——芸，的确让人赏心。当时沈复遭家庭变故，夫妻俩连邀人去趟郊游都没钱，叫其他朋友集资，芸出力安排打理。雇了一个挑担走街串巷卖馄饨的人暖酒烹肴，一群人看遍地黄金（油菜花），青衫红袖，越阡度陌，蝶蜂乱飞，“非夫人之力不及此”。

　　《浮生六记》和李笠翁的《闲情偶记》都是古代生活美学的典范，不过芸的作派更经典，所谓“穷开心”，物质贫乏，精神丰足。人生几十年，钱财身外物，不就图个快活吗？

　　单位楼下荷塘的荷花次第开了，有早熟的还结成了小莲蓬。一日下班看到有两个阿姨取来竹篙勾莲蓬。手法娴熟，我则似与池子里被勾得此仰彼伏的荷叶感同身受。同为贪荷之香，人家芸是这样做的：

　　夏月荷花初开时，晚含而晓放。芸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，置花心。明早取出，烹天泉水泡之，香韵犹绝。

　　问你服了没？

　　这个黄昏不寻常，一所民办初中招生考试放榜了，成绩可以在学校网站查询。外甥的妈妈，也就是我表姐也加入了这沸沸腾腾查分的家长行列。对她而言，结果和预期落差很大，据描述，外甥考试结束时笑眯眯的，作胸有成竹状，可现在，估计成了霜打的茄子了吧。

　　很多年没正儿八经的考试了。尤记得高考结束时的忐忑不安，一有空就抓阄，纸条上写不同的分数段，５１０、５３０、５７０、６００，乐此不疲地抓，仿佛运气好就能抓到高分一样。说不清当年的自己怎么有听天由命的悲观，不过现如今看到有网友热论阅卷老师２０秒看一篇高考作文，我觉得认命恐怕是广大考生共同的悲哀。２０秒，怎么就认定了一篇作文的良莠呢？就算认得了良莠之分，可有同学考５９差１分及格的，就更心理不平衡了：倘若作文多给１分，就１分！

　　分，可能给很多人都留下阴影，我仍然记得小考的分数，２０３分（总分２２０吧），当时以为上不了重点初中，在家里扭性子嚎哭，被引为笑谈。后来这分数上线绰绰有余，父亲为此总结出一句话：有惊无险，并以此为鉴，从此对我的为人处事一概而论。

　　估计我可怜的外甥，今天晚上要抱着他可怜的分数难以入睡吧。日后还不定有多少这样难眠之夜呢，就让他在失眠中成熟吧。

　　几条大路两旁种植的芒果树，果实挂满了枝头，每年如此。在这里定居的几年，逐渐发现芒果总是早早结果，在苹果吃腻了、西瓜没有熟的时候。可每年都似乎在一夜之间，累累的芒果一去无影踪。等到我们某一天突然抬起头，惊讶极了，连“绝无仅有”的一个都找不到了。

　　芒果摘还是不摘，给摘还是不给摘，摘早了还是摘晚了，都是问题。

　　第一个问题在于芒果能不能吃，这已经不成为问题了。虽然园林绿化部门老是说这是观赏性的植物，就跟过年摆在家里的年桔一样，不好吃。真的不好吃？还记得古时候那个聪明的小孩吗？——曹冲还是？——他说树上的李子是酸涩的，路人不信，摘下来一尝果然酸掉牙，问你咋知道是酸的？小孩解释说路边的李子如果是甜的还轮得到你来摘吗？芒果显然轮不到园林部门来摘，他们也想当然说不好吃。有人却每年摘了青芒果，用盐渍渍，等苦涩去掉后，再用酱油腌上，当咸菜吃。我也曾眼见有人摘了，顺手就往口里塞。能吃，说不定味道还不错，我想至少比年桔好吃。

　　芒果给不给摘？不给摘，一是怕从树上掉下来摔到，二是攀攀爬爬，有碍观瞻。其实人们早就改进了，街坊们从家里取了晾衣杆，举起一扭，整个枝头就拉下了来，摘都摘不及。就算不给摘，也大把人偷着摘，时不时就有腿脚不灵便的摔下来或是被树枝挂伤。芒果不摘也自己掉下来，秀丽河别墅区的河岸也栽满芒果树，富人当然不吃这味道欠佳的芒果，所以一树的果实随风摇曳，很有一番风情。下雨或大风，芒果落在地上，汽车轧过去，咯吱咯吱地响。我听那声音，特别心痛，糟蹋了。

　　果树结果也分大年小年，今年恐怕是大年。果实丰盛，以至于偷摘者摘不及，就让媒体发现些端倪来，于是我们的记者伏击在远处，摄像机的焦点却聚到举着晾衣杆的阿姨们身上。新闻曝光。阿姨们收敛了很多，后悔摘晚了。也就摘晚了，才闹出那么多讨论来。

　　同事春子一边剪稿，一边埋怨：那么麻烦，怎么当时就只想着种这带果的树呢？就是就是!